春花秋月何时了，往事知多少?小楼昨夜又东风，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雕阑玉砌应犹在，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，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——李煜
一
空气微微潮湿，风奢迷凄清，穿过巍峨殿阙。
春天要过去了吧。
春天花在开，秋天月会圆，只是我已经没有当年的雅兴骑马踏月归家了;现下我也无家可供归憩。
乌鹊飞，人憔悴，斟酒一杯，点点相思泪。月下往事算云烟，夜中难寐，此生作笑谈。
“此生作笑谈!哈哈哈……”我旁若无人大笑起来，后知后觉地憎恨起方才的宴会。
姓赵的说：“听说你很会填词，正好我们今天宴会，你现场填一个吧。填完再找个歌手来唱一唱。”
我像是只会听命行事的奴仆一样，听着他称赞歌伎舞女一样称赞我：“好一个翰林学士!”
我曾经坐在他的位置上，吟一首《玉楼春》，笑赞他人：“好一个翰林学士!”
二
小楼昨夜又东风，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
这是我李煜亲手造成的，我亡国之君李煜，亡国之际犹惜别宫娥，听教坊离曲的李煜!
有时，我想，如果我真能做到乐不思蜀就好了。可是，我还记得大殿的每一寸浮雕，记得《霓裳羽衣曲》的每一个音韵，记得她们水袖舞动，风情万种的模样，记得花间晚照，记得金戈铁马。
几曾识干戈?又几曾识人心风云变幻?若得来世，决不生在帝王家，做个闲散诗人，四方江南淮北，自在逍遥。
三
日子还是一样过，可惜事情总是找上门来。
姓赵的生气了，据说是因为我有故国之思。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，故国之思!
眼前一杯酒等着我端起。杯身银辉流转，雕刻生花，酒液清明透澈。窗外桃花依旧笑春风，雕阑玉砌应犹在，只是朱颜改。
好像有人在说：“李后主，饮酒罢。”
我接过一饮尽，耳边闻得女孩子清越的嗓音叫我，闻得殿上绕梁余音，闻得清风徐来细细柔声，我晃晃忽忽、摇摇摆摆，微笑：“春天要过去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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