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小山的背后，猛一看上去是黑色的一片，接着才变成了墨绿,葱绿，草绿，还夹染着小花的红、黄各色星点。
他们站在半山腰的时侯，正好是早晨六点。白皙的日光照在他们面上，感觉不到半点温暖.清冽的空气，滞留在这山坡的一片坟包间，、湿冷湿冷的。
“在山脚下看，并不太高，可上来却是足足用了半个小时。”她有些茫然。“风水不错吧。在老松树下，水土不会流失。”他手指着一个坟包上，“花开的多欢啊！”
“哦，真也是的。”她想象着婆婆那布满皱纹的脸和花在一起的样子。
“总算满足她的愿望了！”他很认真地说，并俯身清扫着坟上的土块和拔摔那些杂草。他和他母亲一样，对这些很在意。“能够平安地睡棺材，真是福中降福了。”多婆生前常这么念叨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基就是呢?”她一直在注意墓碑。
“嗯……碑呢?”他开始急了，目光在四周搜寻。
于是，他们发现那些墓都没有了碑。
她想起一年前，他办完丧事回来，既郑重、又歉疚地对她说:“母亲生前要求，碑上刻的得是自家人，你的名字就没在上面，别生气……”
她没有再听下去，更没有生气。她知道这些年中，婆婆一直把她当外人，她那严竣中带着替惕的目光，常常使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尴尬。她用一生来“卫护”着儿子，尽了母亲的心。
久而久之，她自己也真正认为是他们家的“外人”了。
如今，她从城里来到乡下，又半夜动身，翻越这偏僻的山岭—他没有违背他母亲几次三番叨念的愿望，用高价买下了这块偏远的、儿乎只供埋死人用的一块山地。此时，她在这儿站着了，感到了一种快感—她要看一看这片墓地和婆婆的墓:要看看那块没有自己名字的、却又和自己联系着、刻有家人名字的碑:着看那些家人名字的排列。这一年来，她一直想在这墓、这碑前走一走，证明自己有了自由与解脱。她不需要在碑上留下名字，而要忘掉那双眼睛。碰上这个清明节，他是诚心诚意来扫墓的，而她，在这还有‘婆婆，的地方，已经绝不会再想到婆婆会“那个”的了……
他们在溪水里洗着手。澳水正缓缓流进山坳中的水田。水田已经一片碧绿。这时，她惊奇地发现，许多墓碑被当成了界碑，在方块田头耸立着。于是，她沿着田埂一溜小魏，一览那些石碑—在那些认不清的名字上，全用红漆标上了不同的记号。
她愣了一下，挂地站住.那用红漆标上的记号，在她。眼前连成棍沌的一片。
山谷里有风吹来。她转身看到他眼神里，一片茫然，她感到透心地冷，忍不住打了个寒嘴。她触电似地回过头去，再望那山的背后，那些没有碑的墓那里的野花正开得如火如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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