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是土生土长的台州人,她是个越剧迷,只要一闲下来就听戏。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,似一朵轻云刚出岫”,“送君千里终须别,山高水长路漫漫”……长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下,我也对戏曲颇感兴趣,甚至为学戏,进了学校的越剧培训班。这一学,就是四年。
对我来说,其它基本动作都好学,最难的还得是舞水袖。舞台上,一个越剧演员上下舞动着那白色的水袖,像是半空中不时绽放一朵朵“水莲花”,纯白高洁,让人看了心也跟着“水莲花”动了起来。因为热爱,因为奶奶手机里总是传来那咿咿呀呀的乐曲,我坚持练下去,有时脚掌发麻,有时手臂酸痛,还是坚持着。
今天,又是一次考核训练,要求是边下腰边舞动水袖,这是最难的。我暗暗为自己打气,来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随着老师一声令下,我们双膝跪地,开始下腰,下一步就是要将水袖在空中舞动。我紧握袖子,找到合适的力道,一下子将袖子甩出去,然后舞起来,没想到袖子真的像花儿般绽放,我沉浸在这美妙的画面中,而手始终保持合适的力量不断甩动,直到老师喊结束,我才停下来。
老师欣喜地宣布:“所有人考核通过!”然后笑着对我:“你甩得很稳,继续加油!”我高兴极了。
那一刻,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!
“回眸一笑百媚生,六宫粉黛无颜色。”水袖飞舞,宛若惊鸿;回眸一笑,好似仙女。舞蹈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,温暖而璀璨。那与生俱来的热爱是我踏入舞蹈殿堂的步梯。
初次相遇,是十年前匆匆的一瞥。新春佳节,电视机上放着春晚。正当爸爸准备带我去放烟花时,一曲《丝路霓裳》吸引了我的目光。舞蹈者们仿若世界各地的花朵,一些像热烈奔放的红玫瑰,一些像追逐阳光的向日葵。就是那一瞥,我就爱上了这种高雅而静默的艺术。
我从三岁开始习舞蹈,至今已有十年。十一岁那年,舞蹈班上好多同学因为学习压力放弃了舞蹈,我只好从群舞变成了独舞。老师要我在五节课之内扒完一套长达四分半左右的剧目,并在期末参加“桃李杯”比赛。我渴望,渴望站上这最大的舞台;我明白,明白成功的概率有多低。我要努力,回报从三级到九级这一步一步洒下的汗水。
寒冬腊月,冬风凛冽。练习室里,我颤抖着双臂,脱下厚重的羽绒服。寒风刺骨,钻入我单薄的练功服。我强忍着寒冷,开始在练习室里做体能训练。僵硬的身体因内心热爱的火焰渐渐回暖。
这时,老师让我把整套剧目跳给她看。我躺在地上,摆出准备姿势。音乐响起,我闭上双眼,调整呼吸。凝视,目光如丝线般牵住了天空中的夕阳;凝神,回忆前桥,小双簧,云间转腰等技巧;凝思,一瞬间我与《卜卦》中的姑娘融为一体,仿佛自己就站在古道边上,轻嗅道旁花儿的芳香。舞蹈开始,我缓缓抬起头,双臂像波浪一般,一点一点张开,拥抱这明亮的世界。我化为一只蝶,在花海中云游。收手,展臂,下腰,踢腿,在花海中肆意飞舞。每一次旋转,如同风中的花瓣轻盈飘舞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灵动;每一次跳跃,如同飞鸟展翅翱翔天际,释放出内心深处的自由与激情。每一个舞步,每一个手势,都是我内心深处情感的宣泄,是对生命美好与坚韧的赞歌,是对世界温柔而坚定的告白。
一曲终了,我流下了滚滚热泪,为舞蹈作品的表现力而自豪。老师也看得感动不已,眼含热泪,说:“孩子,你做到了。你只用了三节课就学完了整支舞。你心中与生俱来的热爱让你成功了!”
后来的比赛,我荣获一等奖。我告诉主持人,我热爱舞蹈——与生俱来的热爱——没有理由的热爱。
十载光阴弹指过,未应磨染是初心。那时的寒冷、疼痛、绝望化作现在的温暖、赞扬、希望,全凭我一颗与生俱来的热爱之心的助力。心有多大,舞台就有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