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和黄牛

    奔驰的公共汽车忽然停了，司机马上下车检验车轮，回来说，轮胎放炮了，叫乘客下车。汽车上有一个小伙子，不知道他是一位乘客还是汽车司机的同事，一听就下车替司机换车轮，动作十分利索。乘客们没有发牢骚，有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小伙子修车的一举一动，有的在马路旁边坐下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。

    我只担心汽车修完后不能按时到达目的地茶洞镇。茶洞镇在湖南、四川、贵州三省交界之地，是苗族和土家族居住的地方。那里有一位朋友正等着我。前几天我到了湖南省湘西自治州首府吉首，看到了很热闹的街道和市场，穿着有特色的民族服装做买卖的苗族妇女，饱览了少数民族的风情。此后预订这一天上午坐长途汽车到花垣县去，然后换车去茶洞镇，没想到汽车在这里出了麻烦。

    以前我也有过类似的遭遇，遇到变故时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。我带着照相机下了车，想利用这个机会拍几张周围的风景和路人的照片。

    离开吉首半个小时，长途汽车前面出现了被群山环抱的苗寨，周围都是高山峻岭。悬崖峭壁。汽车在曲曲弯弯的公路上喘吁吁地爬，越高越看得见巨大的山石所形成的奇观。上了高几百米的山头，汽车进了从前苗族居住的山区。

    公共汽车在笔直的马路上停下来，公路两旁都是水田，一块一块小小地被划分开。远的地方成为梯田，甚至直到山顶附近也有坡地，可以知道这里的人们是多么勤劳。马路两旁的树都落叶了。但远处还看得见绿葱葱的树林。天气格外好，虽然是冬天，南方还是不太冷，可是在只有稻茬儿的水田里为什么充满水呢?这时候我还不知道那里冬天的气候，这样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走路。

    突然几头黄牛映人了眼帘，离公路不远的田埂上几头牛吃着草走过来。也没有看见人牵着它们，嗯，牛也知道回家的路，农村呀.日子过得真悠闲。正在这样想着，又发现黄牛后边有一个小小的孩子，看起来不到上学年龄，可能有五六岁，越来越清楚，哎呀，这小孩是女的，穿的衣服有点儿破，沾着泥.但是她的杏核眼真是纯真无邪，可能是苗族小女孩吧。不一会儿黄牛和她慢慢走到公路上来了。

    这就是中国南方少数民族地区典型的风景，应该照几张相，我把相机转向她和黄牛。小女孩一看照相机就变了脸色，带着害怕的神情，用手捂着脸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了。

    这下我慌了，毫无疑问小女孩害怕照相机。这也难怪，她没见过这种相机。这架照相机带着长镜，对她来说，像小炮一样。我马上把相机放下，靠近她说:“对不起，我不照，不照，别哭了。”不过她一听我的声音就史大声地哭起来了。怎么办?可能她只懂苗语，听不懂我的话。即使懂汉语，这里湖南方言很重，还是听不懂普通话吧。不管怎样，眼下除了用声音和动作来同她和好以外，没有别的办法。

    我不停地跟她说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”，“别哭了，别哭了”。一会儿她的哭声渐渐地小了，有的时候还偷偷地看我，看到那个枪口不再瞄准她，终于不哭了，脸上还留着有点害怕的神情，走到路旁坐下，拔着野草还不停地偷看我。黄牛呢，它们在公路旁边的草地上若无其事地一直吃草。我放心了，离开那里走过来，我回头看了看，正好那个小女孩在马路上捡着石子没注意我，我猛地拿相机用长镜拍下了她和黄牛。

    公共汽车好像修好了，我该走了。“再见啊，小朋友”，我向她喊着走回去，小女孩瞪了我一眼，又开始捡石子不理我。她瞪我时，眼睛那么纯真。好，我走了，对不起小姑娘，别再哭了。

    汽车开动了。上车后我又回头看了看，远远的还看得见那位小女孩和黄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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